您的位置:主页 > 兰州新闻 > 中国扫黑第一大案:断头台 第四章 老大的丧礼

中国扫黑第一大案:断头台 第四章 老大的丧礼

来源:未知 发布时间:2020-04-07 00:50 浏览次数:

  2000年3月31日,位于西部的甘肃省会兰州,依然是春寒料峭,早春的黄河显得极其清澈妩媚而宁静,悄然地平缓地从城区穿越而过,把长达四十五公里的狭长城区切割成两半。两边城区的高楼大厦街道草坪一片灰蒙蒙的。城区后边两边的山上,更是显得寂静呆板,毫无生气。山顶山坡上虽然有树,却没有发芽,山根陡壁上尽显黄土青石。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巴丹吉林沙漠里的沙尘暴今年已几次光顾这座城市,所以空中久久地弥漫着呛人的沙土味,能见度也极差,即便极力想普照惠泽这座城市的太阳也显得无能为力。

  牺牲,永远地长眠在这里的战士。因为在半山上,楼房尚少,所以那座烈士纪念碑几公里外就可望见。在附近,再没有什么建筑能比其更高了。每年的清明时节,大中小学校的学生和部队的战士、工厂的青年职工,成群结队地来这里为烈士扫墓,缅怀先烈,发扬传统。每当此时,这个平日里显得十分冷清的山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分外热闹。

  烈士纪念碑的隔壁,有一个公墓区。公墓区进门往左,有几栋小二楼,存放着数以万计的骨灰盒。因是清明时节,每天来这里奠祭先祖亡灵的人也很多,一个家族一个家族的,有男有女,有小孩,带上吃的、烟酒、烧纸和香火,把骨灰盒从楼里抱出来,然后带到一边专门开辟的奠祭场,有露天的,有房子的,租桌租房,举行仪式。一家没走,另一家已等地方,可以看出,这里的生意十分火爆。

  从公墓区进大门一直往里走,就是火葬场。是兰州市人死后必须光顾的地方,每天都会有几拨送葬者,你来我往,煞是拥挤。党政要员,贩夫走卒,不管生前多么辉煌多么贫穷多么阔气多么潦倒,死后均要在这里走完形骸,肉体火化变烟尘,灵魂或或下地狱或变成游魂野鬼。所不同的是火葬场是一年四季热闹,而公墓区藏存骨灰盒的地方,有淡季有旺季。清明时节、旧历10月前后,是旺季,而平日是淡季,只有奠祭周年的人才来。这几天,正是清明时节,所以人很多。

  这个特殊的阵容,是由300名十岁、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小伙组成的。他们统一穿黑西服,戴墨镜,佩戴小白花,列队出进,严肃有序。他们在遗体告别厅,向死者表示着虔诚的哀悼。他们还列守在遗体两边,恭敬而虔诚地守着躺在鲜花丛中的一具遗体。遗体已经整容,看上去不到四十岁,十分年轻。穿着一身西服,安静地躺着。从他的面容上看不出他的身份地位凶恶善良。

  在遗体告别厅的门外,伫立着近千人。他们都是来参加这位死者的追悼会的。不知为什么,一直也没有人通知进入告别厅向遗体告别,所以大家都在外边等着,有相互认识的,就说起闲话。有的就悄悄地打问死者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可问来问去,没有人能确切地知道其真正的死因。正因为无人知道其真正的死因,只知死于枪杀,大家便有了一股恐怖感,觉得社会太乱了。 这些没有统一着装的人员,有个体老板,有机关干部,有政法干部,有社会闲散人员,大多数是兰州市娱乐场所的老板。他们是被他们惹不起的人员通知而来参加的。他们明白,要是不来,将后患无穷,所以全乖乖地来了。不过,他们中的多数都有专车,所以在几十米以外的停车场上,停放着上百辆大小车辆。

  少倾,一辆锃亮的皇冠车停在水泥甬道边,立时,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上去开门。并将手衬于车门顶框,以防下车人碰头。门开处,一位年轻的伸腿下了车。一身白素,高挑苗条的个子,虽然一脸哀伤,可依然掩饰不住她的漂亮美丽,大有倾国倾城之貌。所有人一见,顿时瞪大眼睛欣赏,继而感觉到自卑,纷纷低头致礼,并自觉让开一条路。她在几名执事人前领后拥下,迈着稍微迟缓的步子进入遗体告别厅。一见遗容,就伤心地哭起来。有人劝,她止住哭,站在遗体右边的亲属位的第一个位子上,由两名漂亮的女伴搀扶着。

  在陵园门口,有一位卖了十几年香火的老奶奶见今天的丧事有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办事的小车出出进进好忙活,感慨地说:“不知是哪个大学的老师死了,有这么多的青年学生和老师来给送丧。人活到这个份上值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隆重的场面。”她把300名统一穿黑衣服的青年当成学生,把那些没统一着装的人当做死者的大学老师同事了。

  跟她一起卖香火的同伴应和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有些人办丧事,多可怜,穷得连烧一下,尸体停放的钱都没有,有那年轻轻的,就撂下媳妇孩子走了。小寡妇哭得那个凄惨呀,谁见了谁想哭。我这人心软,老陪着这些人流泪。你看人家这丧事,当喜事一样办,多气派。我死了,我儿子能给我办这十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天,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个个面显恐惧,更加小心从事,生怕自己有个闪失,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早有风声传语吹到耳中,他们今天要葬的这个人物是个身份不同凡响的人物,脚跺一跺,全兰州市都得抖三抖,他虽然不是省委市委,可权力一点不比他们差,他们的凶狠是官员们端不出来的。所以,只要丧家有要求,不讲二话,完全满足。

  其实,来开追悼会的人,虽然开着高档汽车,穿金戴银,西装革履,人人拿着手机,不少男人手指头上戴着多个戒指,亦有政府机构、公检法的人。可是来的行当越多,越像个大杂烩。虽然葬礼场面隆重异常,气势宏大,极尽铺张豪华,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声势,多方拉大旗做虎皮,但来的人却是各怀心思,有的心怀鬼胎,有的是出于各种各样的情况和动机来的。

  真正伤心的人当然有,自然不用去说了。单说那么一拨人,他们生意其实很忙,和死者根本谈不上交情,相当一部分没有见过面,甚至心存恐惧,心存仇恨。只因为,黑老大活着时,常指示手下来他们的店铺、娱乐场所收保护费,少的一个月几百,多则数千。就是这次被人打死后,手下还来收取丧葬费。然后,给他们下了吊唁通知,所以,他们不得不来。虽然表面上装得一脸虔诚,恭恭敬敬,戚戚然,惨惨然,心里却偷着发笑。队伍里有两个相互认识的,正交头接耳的嘀咕,不自觉喜形于色了。没想恰在此时,过来了两个平日在他们那里常收保护费的小喽罗,大概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好话,拿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轻轻地喝问了一句:“你们高兴什么?”

  葬礼上的黑帮分子,一边大办丧事,指挥着千余人的吊唁队伍,喝五吆六,可个个感到脊背阵阵发冷:今天李智的葬礼,很可能明日就会落到自己头上……甚至更惨,连个送丧的怕都没有了。而他们的担心,又是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枪杀老大的仇敌一方,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心狠手辣,而且受他们欺负,报仇更加强烈;另一方面,来自他们的天敌——政府、公安。从心里说,老大在世时,他们不怕仇敌,因为兰州的黑道上,李智是说一不二,绝对有支配权的人物,谁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可自从老大被枪杀以后,他们的自信心动摇了。他们又怕公安,更怕黑道上再一次黑吃黑。

  他们此时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就变成了可怕的事实,他们所处的黑道上,就展开了报复反报复的大仇杀,一些人被拉入这个循环往复的血腥车轮怪圈的打杀中,想下也下不来了。当然有的人压根就没有想到过下来。同时,警方也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大搜捕,撵得他们东躲,惶惶不可终日,有家难归,如丧家之犬,最后全被警方网在网中。这当然只是后话。现在还早,有的小喽罗并不是能想得那么远,倒是老大被杀的这个场面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令这些一贯善于制造血腥恐怖的场面人也感到万分的恐怖。

  3天前的3月30日凌晨2时,李智带领手下一帮兄弟在兰州南关什字街新开张不久的兰炭宾馆吃喝玩乐。这天晚上,他的爱人小林也在场。耍得尽兴时,小林突然想起家里有一对电池要取来,她之所以要回家取上,是打算今晚不回了,要去宾馆住。于是,李智让张宏陪小林回家去取。过了一阵,李智和小林用手机联系,得知她马上要到了,李智才起身,手下几位陪同簇拥着出来。冷风一吹,他有些清醒,出来后,发现媳妇还没有来,便站下等待。不知是他喝高了还是手下另一位喝高了,一位在公安机关当的铁杆兄弟亲热地搂着李智的脖子,二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站在路上。

  已是后半夜了,天气十分地寒冷,空旷的大街上早已无人,路灯也似乎昏昏欲睡,显得比傍晚暗淡了许多。其实等的时间很短。最多也就是三两分钟的光景。突然,谁也没有发现,不知从何处窜出两名身手麻利、枪法娴熟、精于夜战、黑衣黑帽的汉子。他们若无其事地路过这里,就在距李智仅有半米距离、擦肩而过时,突然拔枪射击,二人各开两枪,弹无虚发。没有一点防备的李智头部各中两枪,吭都没吭一声就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论他的经历,似乎不应有如此的慌张,因为他是一位身经百战、出入过无数杀人现场的刑侦副大队长。可如此抵近开枪,却是他平生第一次所见。打完,头也不回地朝前飞跑几十米,跳上一辆早已备好的小车飞也似的消失在兰州那依然寒冷的夜幕之中。 其实,不要说这位,同时在他周围至少站有五六个人,的动作快得让这些人全没有反映过来。

  这起枪击兰州黑道老大李智的案件,兰州市城关分局当天夜里在接到报案后,就赶到了现场。可当场看到的也就那么多,反反复复问了多遍,又在周围进行了调查。由于李智已死,他的仇人只有他清楚,其他人又不提供内幕情况,以至于到一年后的今天,本文成文之日,警方虽对后来扫荡的十多个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抓获的三四百人均进行了细致的查证,仍没有摸到和此案有关的点滴线索,它成为兰州黑道内讧的一个神秘的谜案,也成为兰州警方一个心病:兰州黑道,还有高手存在。

  然而,群众中有人知道内幕,知道原委,一个黑社会头目死了,居然如此大办,如此隆重,就是省长市长死了也不一定能享受到这样的礼遇,这引起了许多有正义感群众的强烈愤慨。他们为兰州的社会治安忧虑、为这股恶瘤的势力猖狂忧虑。一些群众坐卧不宁,先后向省委领导写信检举了这一情况。他们在信中称:“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党的天下,好像黑恶势力已经彻底占领了兰州。”